
1
周五傍晚六点,高砚深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航站楼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飞机燃油淡淡的味道,混杂着初秋傍晚的凉意。原本计划三天的出差,因为项目进展顺利,提前一天结束了。他特意没有告诉妻子苏晚冉,心里揣着一个不小的惊喜。
结婚三年,他总觉得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。苏晚冉总是加班,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,到家后也总是捧着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。她对他,不再像从前那样,会笑着扑过来,挂在他身上要一个拥抱。
或许,是时候重新找回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了。
高砚深这样想着,发动了汽车。车子平稳地汇入城市的晚高峰车流,霓虹灯次第亮起,勾勒出熟悉的街道轮廓。路过苏晚冉最喜欢的那家法式甜品店时,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打了转向灯,靠边停车。
他买了她最爱的那款提拉米苏。
店员是个认识他的小姑娘,打包时笑着说:「高先生对太太真好,这么晚了还特意绕过来买蛋糕。」
「她最近工作辛苦,想让她开心一下。」高砚深接过包装精致的盒子,盒子上系的丝带触感光滑,他嘴角的弧度也不自觉地上扬。
车子继续向前,经过星际酒店时,高砚深下意识地朝那片辉煌的灯火看了一眼。这是本市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,苏晚冉曾不止一次挽着他的胳膊,仰头看着那高耸的建筑说,希望结婚纪念日能在这里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。
然而就是这一眼,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手脚冰凉。
酒店标志性的旋转门前,一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身影,正被一个男人以一种亲昵无比的姿势,拦腰抱起。
女人穿着他上周才亲手为她挑选的香奈儿连衣裙,裙摆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。她笑得花枝乱颤,身体柔软地依偎在男人怀里,双手自然地环住了男人的脖子。
是苏晚冉。
抱着她的那个男人,侧脸正对着马路的方向,高砚深再熟悉不过——江泽宇,苏晚冉口中那个「只是工作往来」的合作方经理。上个月公司年会,苏晚冉还特意拉着他,介绍他们认识。
她当时说:「这是江总,我最重要的客户。」
江泽宇握着高砚深的手,笑容得体,手心温暖而干燥:「高总,久仰大名。晚冉在工作上非常出色,也常常提起你,说你是她最坚实的后盾。」
现在想来,「最坚实的后盾」这六个字,像一根烧红的铁针,狠狠刺进他的心脏。
高砚深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每一次收缩都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。他死死地盯着酒店门口,像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像。
他看着江泽宇抱着苏晚冉,轻松地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堂。
苏晚冉甚至主动凑过去,仰起头,在江泽宇的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。
那副娇羞又甜蜜的模样,是高砚深从未在这段婚姻里见过的。
结婚三年,苏晚冉总是抱怨他不够浪漫,说他太过理性,像一块不懂风情的木头。高砚深一直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,所以他拼命工作,想给她更好的物质生活。他买她喜欢的包,订她想去的餐厅,在她加班的深夜开车穿过半个城市去接她。
原来,不是他不够好。
是她想要的那些浪漫和风情,从来就不是想从他这里得到。
高砚深深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呛得他肺部生疼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多年的职场历练让他养成了在危机面前保持理性的习惯,即使此刻他的内心世界已经天崩地裂。
他没有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那样冲下车去质问。
也没有像个疯子一样冲进酒店大堂,当众揭穿这一切。
他只是拿出手机,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,点开了录像功能。
镜头对准酒店门口,焦距清晰。他清晰地拍下了江泽宇抱着苏晚冉走进电梯的全过程。视频里,苏晚冉的脸恰好正对着镜头的方向,她笑得那么开心,那么自然,仿佛被另一个男人这样抱在怀里,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,光滑的镜面门反射着大堂璀璨的灯光,两人的身影最终消失不见。
高砚深关掉手机,指尖已经没有一丝温度。
他低头,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提拉米苏。精致的包装盒在昏暗的车厢内泛着柔和的光。就在半小时前,他还满心欢喜地想象着苏晚冉看到这份惊喜时的表情。
她会像从前那样,扑进他怀里,用带点撒娇的语气说:「老公最好了。」
现在,这份想象变成了一把最尖锐的刀,将他的心脏剖开,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现实。
高砚深重新启动车子,没有回家,而是调转方向,开向了空旷的江边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空间,去整理这团乱麻一样的情绪,去想清楚接下来,到底该怎么做。
江风带着深秋的凉意,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,吹得他脸颊生疼。高砚深靠在驾驶座上,一遍又一遍地,反复看着刚才录下的那段视频。
视频的每一帧画面,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反复切割着他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。
但他没有哭。
最初的愤怒和悲伤在剧烈的冲击过后,慢慢沉淀下来,变成了一种冰冷刺骨的清醒。
这段婚姻,从苏晚冉踏进那家酒店大门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死了。
晚上九点,高砚深回到了那个曾经被称为「家」的地方。
玄关处还挂着两人的婚纱照,照片里的苏晚冉穿着洁白的婚纱,依偎在他身边,笑得温柔而幸福。高砚深清晰地记得拍照那天,摄影师让他们对视。
苏晚冉看着他的眼睛,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轻声说:「砚深,我会永远爱你。」
永远。
原来在成年人的世界里,这个词的保质期,竟然如此短暂。
高砚深将那盒提拉米苏连同精致的包装,一起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。然后,他开始沉默地整理自己的东西。
重要的文件、证件、笔记本电脑、几套常穿的西装。
他没有碰触任何属于苏晚冉的东西,也没有歇斯底里地破坏这个家里任何承载着共同回忆的物件。
他只是冷静地,像在处理一个即将到期的商业项目一样,开始为离婚做准备。
手机屏幕亮起,嗡嗡震动了一下。是苏晚冉发来的消息:「老公,今晚要加班,可能很晚才回来,你先睡不用等我【爱心】」
高砚深盯着那条消息,和那个红色的爱心表情,突然觉得无比可笑。
他回复:「好,注意安全。」
然后,他打开电脑,在搜索引擎里输入:本市最好的离婚律师。
他需要一个足够专业的人,帮他干净利落地处理好财产分割,避免任何不必要的纠缠和拉扯。
晚上十一点,高砚深接到了发小陆哲远的电话。
「砚深,出来喝酒?哥们儿今天签了个大单,必须庆祝!」陆哲远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。
高砚深沉默了几秒,声音有些沙哑:「哲远,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你,你会怎么做?」
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片刻,陆哲远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:「你出什么事了?」
「苏晚冉出轨了。」高砚深平静地说出这句话,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自己此刻的冷静,「我亲眼看见的,录了视频。」
「我操!」陆哲远在那头爆了句粗口,「你现在在哪儿?我马上过去找你!」
「不用,我没事。」高砚深用手揉了揉刺痛的眉心,「我只是……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。」
「这还用想?离婚啊!高砚深我告诉你,这种女人绝对不能要!有一次就有第二次!」
「我知道。」高砚深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城市的灯火在他眼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,「我会离婚的。但不是现在。」
「什么意思?」
「我要确保整个离婚过程顺利,财产分割清晰,不给她留下任何可以纠缠的机会。」高砚深的语气冷静得可怕,「哲远,帮我个忙,介绍一个靠谱的律师,要最擅长处理出轨离婚案的那种。」
陆哲远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:「行,我认识周瑾言,他是这方面的绝对专家。明天,我约他出来跟你见面。」
「谢了。」
挂断电话,高砚深陷在客厅的沙发里,看着这个曾经充满温暖和欢笑的家。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苏晚冉的痕迹。
沙发上的抱枕是她挑的,墙上的装饰画是她选的,冰箱门上还贴着她用可爱的字体写的便利贴:「老公记得吃早餐哦~」
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无比幸福的日常细节,此刻都变成了一根根锋利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心里。
但他不允许自己沉溺在痛苦中。
高砚深再次打开手机,点开了那段只有几十秒的视频。画面里,苏晚晚和江泽宇的身影清晰可见。他把视频备份到了云端,又另外拷贝到了一个U盘里。
这是铁证,是他在这一场婚姻的残局中,唯一能够保护自己的武器。
凌晨一点,门外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。
高砚深关掉手机,依旧坐在黑暗的客厅里,像一个耐心的猎人,等待着那个曾经是他妻子的女人回家。
门开了,苏晚冉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。她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和淡淡的酒气,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甜腻。
当她看到沙发上那个沉默的轮廓时,吓了一跳,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。
「砚深?你、你怎么坐在这儿不开灯?」苏晚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,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,「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?」
高砚深没有开灯,只是在黑暗中,平静地看着她。
他的眼神,冷得像冰。
「项目提前结束了。」他简短地说,然后站起身,准备回卧室,「我累了,先去睡了。」
「等等!」苏晚冉叫住他,快步走过来,张开双臂想抱他,「老公,我想你了……」
高砚深只是向旁边侧过身,就轻易地避开了她的拥抱。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:「你身上酒味很重,先去洗澡吧。」
苏晚冉僵在原地,伸出的双臂尴尬地停在半空中。她看着高砚深走进卧室的背影,眼神复杂。
而高砚深关上卧室门,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门板,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
明天,一切都会不一样了。
他会摊牌,会离婚,会彻底结束这场充满了谎言和欺骗的可笑婚姻。
但在那之前,他需要睡一觉。
因为从明天开始,他将不再是苏晚冉的丈夫。
他将,只是高砚深。
2
时钟的指针,无声地滑向凌晨一点。
高砚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没有开主灯。角落里的那盏落地灯,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,恰好将他笼罩其中,明暗交界处,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沉静。茶几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,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,深褐色的液体表面不起一丝波澜。
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,被放大了数倍,显得格外清晰。
苏晚冉推门进来的时候,脸上还带着一丝酒后未散的酡红和笑意。她脚下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,身上那股浓郁的香水味混杂着酒气,像一张无形的网,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。
当她看到坐在黑暗中的高砚深时,她的脚步猛地一顿,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了。
「砚深?」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,像被人当场抓住了什么秘密,「你怎么……提前回来了?也不跟我说一声。」
高砚深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头,目光穿过昏暗的空气,落在她的脸上。
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,却让苏晚冉莫名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包,那是江泽宇上周刚送她的新款,价值六位数。
「我……」苏晚冉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,编织一个合理的解释,「今晚公司有个重要的应酬,所以回来晚了。你吃饭了吗?要不要我给你煮点宵夜?」
「过来。」高砚深打断了她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,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苏晚冉犹豫了一下,还是挪着步子走了过去。她的视线落在了茶几上的那份文件上,心里猛地咯噔一下。
高砚深没有看她,只是拿起自己的手机,解锁,点开一段视频,然后动作随意地将手机扔到她面前的茶几上。
「自己看。」
手机屏幕的光亮起,视频已经开始自动播放。苏晚冉弯腰,有些迟疑地捡起手机。当她看清楚屏幕上播放的画面内容时,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视频里,她被江泽宇用一种充满了占有欲的姿势拦腰抱起,笑得花枝乱颤。
她主动伸出双臂,环住江泽宇的脖子,仰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两人亲密无间地走进酒店的电梯,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拍摄的角度异常清晰,画面稳定得不像话,甚至连她当时娇嗔着说的那句「讨厌,这么多人看着呢」都录得清清楚楚。
「啪嗒——」
苏晚冉手里的名牌包滑落在地,昂贵的皮革与冰冷的地板碰撞,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。她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,几乎快要握不住那支正在播放着她罪证的手机。
「砚深,你……你听我解释……」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每个字都带着颤音,「我和江泽宇……我们只是……只是……」
「只是什么?」高砚深终于站起身,他比苏晚冉高出一个头,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。
苏晚冉第一次发现,这个她以为永远都会温柔包容的男人,眼神可以冷到这个地步。
「只是工作太累,找个酒店放松一下?」高砚深一字一句地问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,不轻不重地敲在苏晚冉的神经上。
「还是只是不小心被他抱进了房间?或者,只是不小心亲了他一下?」
每一个「只是」,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,狠狠地扇在苏晚冉的脸上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任何的辩解,在这样不容置疑的铁证面前,都显得苍白而可笑。
高砚深没有给她组织谎言的机会。他拿起茶几上的那份文件,推到苏晚冉的面前。
「离婚协议。」他说,语气平静,「我已经咨询过律师,这段视频,是完整的出轨证据。财产分割的方案我已经标注清楚了,属于我的婚前财产,我一分不让。属于你的,我也不会抢。」
他顿了顿,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补充道:「这套房子归你,毕竟当初是你父母出的首付。但我婚前买的那套单身公寓,以及我名下所有的存款、股票、基金,全部归我。婚后产生的共同财产部分,我们会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分割。」
苏晚冉呆呆地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协议,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,掉了下来。
「砚深,我错了……」她哭着,猛地扑过来想抱住他的腰,「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,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?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,我们好好过日子……」
高砚深向后退了一步,躲开了她的碰触。
那个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「别碰我。」他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「我嫌脏。」
这三个字,像三根冰锥,狠狠地扎进了苏晚冉的心脏。她整个人僵在原地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。
结婚五年,高砚深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。他总是温柔的,包容的,哪怕她偶尔无理取闹,他也只是无奈地笑着,然后过来哄她。
可现在,他的眼神里,只有冰冷的,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「签字吧。」高砚深把一支笔递到她面前,「早点签,我们早点结束。」
苏晚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:「你就这么狠心吗?五年的感情,你说不要就不要了?」
「狠心?」高砚深终于笑了,那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,嘴角勾起的弧度充满了嘲讽,「苏晚冉,你被别的男人抱进酒店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们五年的感情?」
「你亲他脸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伤心?」
他向前逼近一步,目光如炬,直视着她闪躲的眼睛:「现在,你反过来跟我谈感情,你不觉得可笑吗?」
苏晚冉被他问得哑口无言。她看着高砚深决绝的脸,突然意识到,这个男人,是真的不要她了。
不是在赌气,不是在试探,而是彻彻底底地,要把她从他的生命里,连根拔起。
「江泽宇……」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,抬出一个或许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不堪的理由,「他说他会对我负责的,他说他会娶我……」
「那恭喜你。」高砚深立刻打断她,「祝你们百年好合。现在,签字。」
他的态度坚决得像一块磐石,没有任何可以商量或者动摇的余地。苏晚冉终于明白,无论她怎么哭,怎么求,这个男人都不会再回头了。
她颤抖着手,接过了那支笔,在离婚协议的末尾,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每一笔,都像用刀在心上割过。
签完字,她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,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可高砚深,从头到尾,都没有再看她一眼。他收起那份签好字的协议,转身走进了卧室。
十分钟后,他拎着一个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走了出来。
「明天我会让搬家公司的人过来,取走我剩下的东西。」他站在玄关处,像在交代一件公事,「离婚手续我已经预约好了,下周一上午九点,民政局门口见。」
走到门口时,他停顿了一下,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。
「苏晚冉,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的名字。从今往后,我们两不相欠。」
门开了,又重重地关上。
苏晚冉听着高砚深坚定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,直至消失不见,终于崩溃地放声大哭。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,想给江泽宇打电话寻求安慰,却发现对方的手机,已经关机。
空旷而豪华的客厅里,只剩下她一个人,和满地狼藉的眼泪。
三天后,民政局门口。
高砚深提前十分钟到达,周瑾言律师陪在他的身边。这位业界知名的离婚律师,是陆哲远介绍的,行事风格如同他本人一样,干净利落,从不拖泥带水。
「高先生,放心。」周瑾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「所有材料都已经准备妥当,那份视频证据我们已经做了公证,财产分割方案完全合法合理。只要苏小姐今天不反悔,整个流程不会超过半小时。」
高砚深点了点头,吐出一口浊气:「辛苦了。」
九点整,苏晚冉来了。
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,眼睛红肿,显然这几天并没有睡好。当她看到高砚深时,眼神复杂,里面交织着怨恨、不甘,但更多的,是一种迟来的后悔。
「砚深……」她试图开口说些什么。
「高先生,苏小姐。」周瑾言适时地打断了她,抬腕看了看表,「时间到了,我们进去吧。」
办理离婚手续的过程,异常的顺利。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地核对了所有材料,确认双方自愿离婚,财产分割明确,很快就在文件上盖了章。
当那本绿色的离婚证递到高砚深手里时,他心里竟然一片平静。
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和不甘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感。
走出民政局的大门,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。高砚深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,听到身后传来了苏晚冉的声音。
「高砚深。」
他停下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
「你一定会后悔的。」苏晚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,像是在说服他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,「江泽宇比你有钱,比你会哄人开心,我跟他在一起,会比跟你在一起幸福一百倍!」
高砚深终于缓缓地转过身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人,突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「那就祝你幸福。」他平静地说,「不过苏晚冉,有句话我想提醒你——靠身体换来的钱,花起来的时候,记得想一想代价。」
说完,他不再停留片刻,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。
周瑾言跟在他身边,低声问道:「高先生,需要我派人盯着她吗?我担心她后续可能会有纠缠不清的行为。」
「不用。」高砚深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,「她很快就会知道,她所以为的那个真爱,到底是什么货色。」
车子平稳地发动,很快汇入了川流不息的车流。
后视镜里,苏晚冉还孤独地站在原地,她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点,消失在了视野之中。
高砚深收回目光,对周瑾言说:「周律师,麻烦你尽快帮我处理一下房产过户的手续。那套房子尽快转到她的名下,我不想再跟她有任何形式的牵扯。」
「明白。」周瑾言点了点头,「另外,高先生,陆总让我转告您,今晚老地方,他请客,庆祝您恢复单身。」
高砚深紧绷了几天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。
「好。」
车子汇入车流,驶向一个全新的,未知的方向。
而在民政局门口,苏晚冉紧紧握着那本绿色的离婚证,终于再次拨通了江泽宇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那头传来江泽宇极度不耐烦的声音:「什么事?我在开会。」
「宇哥,我离婚了。」苏晚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甜美,「你说过的,等我离了婚,你就娶我的,我们什么时候——」
「娶你?」江泽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,在电话那头打断了她,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,「苏晚冉,你是不是想太多了?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?」
苏晚冉瞬间愣住了:「你……你明明说过的……」
「床上说的话你也信?」江泽宇轻笑了一声,「行了,我最近很忙,没事别再给我打电话了。对了,你上次看中的那个包,回头我让助理买给你,就当是……分手费吧。」
「分手费?」苏晚冉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,「江泽宇!你这是什么意思?!」
「意思就是,游戏结束了。」江泽宇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,「苏晚冉,你不会真的天真到以为,我会娶一个为了钱就能轻易背叛自己丈夫的女人吧?别做梦了。」
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。
听筒里传来「嘟—嘟—」的忙音,像一根根针,狠狠扎进苏晚冉的耳朵里。她呆呆地站在原地,手里的那本离婚证,突然变得滚烫。
阳光依旧刺眼,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冷,从头到脚。
直到此刻,她才真正意识到——
她到底失去了什么,又到底换来了什么。
而这一切,已经再也无法回头了。
3
离婚手续办完的第二天,高砚深就让搬家公司清空了他在那套房子里所有的个人物品。
他租下了市中心一套高层公寓,面积不大,一室一厅,但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,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。搬家那天,他只带走了自己的衣物、书籍和工作相关的用品。那些曾经和苏晚冉一起,跑遍了整个城市的家居市场,精心挑选的家具、装饰品,他一件都没有拿。
「真就这么放下了?」陆哲远帮他将最后一箱书搬进公寓,靠在门框上,擦了擦额头的汗问道。
高砚深正在拆封一台新买的咖啡机,动作专注而利落:「不然呢?留着睹物思人,然后每天折磨自己一遍?」
陆哲远笑了:「行,这才是我认识的高砚深。杀伐果断。」
新的公寓被布置得极其简单,黑白灰的主色调,没有任何多余和花哨的装饰。高砚深把宽大的工作台放在了客厅采光最好的位置,旁边是一整面墙的书架。这里不太像一个温馨的家,更像一个高效、冷静的工作室。
也好,他现在最需要的,就是专注。
周一回到公司,高砚深甚至没有先回自己的工位,而是直接去了老板王总的办公室。
「王总,我想接手公司的‘星云计划’。」他开门见山,没有半句废话。
王总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,闻言推了推眼镜,有些惊讶地看着他:「那个项目难度可不小,之前的项目总监张总做了三个月,一点实质性进展都没有,你确定要接这个烫手山芋?」
「确定。」高砚深语气平静而坚定,「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全身心投入的项目。」
王总打量了他几秒,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决心,最后点了点头:「好,我给你三个月时间。如果你能做成,技术部副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。」
「不用三个月。」高砚深站起身,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,「两个月,我给您最终结果。」
走出老板办公室时,高砚深能感觉到,周围几个同事投来了复杂的目光。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——他离婚的消息,已经在公司的小范围内传开了。但他不在乎,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,打开电脑,开始调取「星云计划」的所有相关资料。
接下来的日子,高砚深几乎是把公司当成了家。
他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办公室,最后一个离开。整个项目组原本有些散漫的工作节奏,被他彻底扭转。每周的硬性例会、每日的进度汇报、精确到小时的deadline……团队里起初还有人抱怨,但很快,就被高砚深展现出的专业能力和恐怖的执行力所折服。
「高哥,这个数据模型我之前反复试了三次都跑不通,你是怎么做到的?」项目组里最年轻的程序员小陈,一脸崇拜地凑过来,眼睛都在发亮。
高砚深头也没抬,目光依然锁定在屏幕上闪烁的代码:「你用的算法太旧了,我把它改成了最新的神经网络模型,整体的运算效率能提升40%。」
「牛啊!」
加班到深夜,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时,市场部的林薇薇总会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。
「高总监,休息一下吧。」她将杯子轻轻放在高砚深的手边,声音温和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。
高砚深这才从屏幕前抬起头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,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:「谢谢。」
林薇薇是公司市场部的得力干将,这次被临时抽调来协助「星云计划」的市场分析部分。她工作能力极强,做事细致入微,好几次在项目推进的关键节点上,都提出了极具建设性的意见。
更重要的是,她从不过问任何关于高砚深的私事,谈话永远围绕着工作展开,分寸感把握得让人觉得非常舒服。
「第三阶段的用户测试数据已经出来了,结果比我们的预期要好15%。」林薇薇将一份报告递给他,「如果能按照这个进度继续下去,我们下个月中旬就能完成全部的开发工作。」
高砚深接过报告,快速地浏览了一遍,紧锁了几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,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笑意:「很好。」
「不过……」林薇薇似乎有些犹豫,「王总刚才来电话,说合作方那边想提前看一下demo,时间定在了下周五。」
「下周五?」高砚深皱起了眉,「这比我们原定的计划,整整提前了一周。」
「是的,所以接下来的这几天,我们可能真的得通宵了。」
高砚深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,又回头看了看团队里那些还在埋头苦干的同事们,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,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:「所有人,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。我们必须重新梳理一下时间表。」
凌晨两点,高砚深终于走出了灯火通明的公司大楼。
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,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,正准备去停车场取车,就看见林薇薇也从大楼里走了出来。
「你也这么晚?」高砚深有些意外。
林薇薇笑了笑,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:「最后那部分市场分析报告,我想着干脆今晚就做完,免得耽误明天的整体进度。」
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,安静的地下车库里,只听得到他们俩的脚步声。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「高总监,你最近……还好吗?」林薇薇突然轻声问了一句。
高砚深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随即就恢复了如常:「很好。工作充实,生活规律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林薇薇没有再多问,只是换了个话题,「有时候,把自己完全埋在工作里,确实是个好办法。但也要记得按时休息,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。」
高砚深看了她一眼,夜色中,她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柔和,眼神里是真诚的关切,而不是廉价的同情或者八卦。
「谢谢。」他说,声音也柔和了一些,「你也是,别太拼了。」
车子驶出停车场,在分岔的路口,林薇薇摇下了车窗:「高总监,下周的demo展示,需要我提前帮你排练一下吗?我以前做过很多次路演,应该能给你提供一些经验。」
高砚深想了想,点了点头:「好,那约在明天晚饭时间?」
「行,就在公司楼下那家简餐店,六点半见。」
周末,陆哲远硬是把高砚深从公寓里拖了出来,理由是再这么宅下去,人就要发霉了。
「你看看你这过的什么日子。」陆哲远把一根鱼竿塞到他手里,「走,钓鱼去,接接地气。」
郊区的水库异常安静,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水面上,反射出波光粼粼的碎金。高砚深坐在小小的折叠椅上,看着水面上的浮漂随着微波轻轻晃动,紧绷了许久的神经,终于久违地感到了一丝放松。
「最近怎么样?」陆哲远递给他一罐冰啤酒。
「工作进展很顺利,生活也挺规律的。」高砚深接过啤酒,拉开了拉环,喝了一口。
「我问的不是这个。」陆哲远看着他,眼神认真,「我问的是你心里。真的……都放下了?」
高砚深握着冰凉的啤酒罐,沉默了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「说完全放下,那是假的。但至少,已经不会再被那些事情影响到正常的生活和工作了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陆哲远顿了顿,像是不经意地随口提起,「对了,我前两天听说……苏晚冉和那个江泽宇,好像闹得挺不愉快的。」
高砚深握着鱼竿的手,微微一顿。
「听说那个姓江的,根本就没打算认真跟她在一起,纯粹就是玩玩。两人同居之后,江泽宇还以投资的名义,让苏晚冉帮他垫付了好几笔钱,结果全都打了水漂。」陆哲远一边说着,一边小心地观察着高砚深的反应,「现在两人已经从星际酒店搬出来了,听说在城西租了个普通的小区。苏晚冉好像也辞了之前的工作,具体在做什么,就不太清楚了。」
水面上的浮漂突然猛地沉了一下,高砚深下意识地一提竿,却发现是空的。
他沉默地重新挂上鱼饵,然后用力将鱼线抛了出去,动作流畅自然,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过。
「这些事情,都跟我没关系了。」他说。
陆哲远笑了:「行,你能这么想就最好。我就是怕你这人心软,万一哪天她又跑回头来找你哭诉,你一心软就……」
「不会。」高砚深打断了他,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,「一次不忠,终身不用。这是我的底线,永远不会变。」
陆哲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两人钓了一下午的鱼,收获颇丰。在开车回去的路上,陆哲远突然说:「诶,其实我觉得,你们项目组那个林薇薇,那姑娘挺不错的。」
高砚深正在开车,闻言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:「别乱点鸳鸯谱。」
「我怎么就乱点了?」陆哲远不服气,「人家工作能力强,性格也好,关键是,她对你有意思,你难道看不出来?」
「我现在没心思考虑感情上的事。」
「又没让你马上就谈,我的意思是……别把自己的心门关得太死。」陆哲远难得用一种很正经的语气说,「高砚深,一段失败的婚姻不代表什么。你这么优秀,值得更好的。」
高砚深没有接话,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。
但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,好像有什么东西,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。
demo展示的前一天晚上,高砚深和林薇薇在简餐店里,对着笔记本电脑,将整个流程反复排练到了晚上九点。
林薇薇确实经验丰富,她不仅敏锐地指出了高砚深演讲稿中的几个逻辑上的小问题,还帮他重新调整了PPT的展示节奏和视觉重点。
「在这里,这页关键数据展示之后,最好立刻加上一句总结性的话,让听众能够第一时间get到产品的核心价值。」林薇薇指着屏幕,认真地说。
高砚深点了点头,在备忘录上记下:「有道理。」
排练结束时,林薇薇一边收拾东西,一边状似无意地说:「高总监,明天展示结束之后,不管最终结果如何,都该彻底放松一下了。我知道一家味道很不错的私房菜馆,要不要……一起去尝尝?」
高砚深看着她,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,她的眼神清澈,没有丝毫试探的意味,只有真诚的邀请。
他想起了陆哲远下午说的那句话。
别把自己的心门关得太死。
「好。」他说,「如果这次的demo能顺利通过,我请客。」
林薇薇的眼睛瞬间一亮,笑了起来:「那就这么说定了。」
周五的demo展示,取得了超乎想象的成功。
合作方的代表在听完高砚深的讲解后,当场拍板,决定在原有投资的基础上,再追加30%的资金。王总笑得合不拢嘴,会议一结束,就当着所有项目组成员的面宣布:「高砚深,从今天起,你就是技术部的总监了。‘星云计划’全权由你负责,年底之前,我要看到产品成功上线!」
同事们纷纷鼓掌祝贺,高砚深站在会议室的最前方,坦然接受着众人的目光。
这一刻,他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生活,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,强势重启。
那些背叛所带来的伤痛,并没有完全消失,但它们已经被埋在了更深的地方。而在废墟之上,他正在一步一步地,重新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世界——成功的事业、可靠的朋友、甚至……一段可能的新开始。
下班时,林薇薇发来微信:「高总监,不对,现在应该改口叫高总了。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?」
高砚深回复:「记得。地址发我。」
他关掉电脑,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总监办公室的落地窗前。窗外华灯初上,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璀璨的夜色之中。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,是陆哲远发来的消息:「听说你今天升职了?牛逼啊兄弟!晚上出来喝酒庆祝?」
高砚深笑了笑,回复道:「改天吧。今晚有约了。」
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走出了办公室。
电梯下行时,他看着光滑的镜面里映出的自己,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带。镜中的那个男人,眼神坚定,面容沉稳,再也找不到一个月前,那个坐在车里浑身冰冷,看着酒店门口的绝望影子。
电日志门打开,林薇薇已经等在了公司大厅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驼色的羊毛衫,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,看起来既温柔又干练。
「走吧。」高砚深走到她身边,很自然地说。
两人并肩走出公司大楼,秋夜的凉风迎面吹来,却不再觉得有丝毫的寒冷。
高砚深知道,前面的路还很长。
但至少在这一刻,他正走在一条正确的,通往光明的方向上。
而那些沉重的、不堪的过去,就让它彻底留在身后吧。
4
离婚一年后的深秋,天气转凉得很快。高中班长在沉寂了许久的同学群里,发起了毕业十周年同学聚会的邀请。
高砚深本能地想忽略掉这条消息,但陆哲远的电话很快就追了过来:「去吧,听说这次从外地回来了不少老同学,就当是出去散散心。再说了,你现在事业这么顺,也该让某些人好好看看,离开了她,你过得比以前更好。」
高砚深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在报名链接里,填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聚会的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颇有名气的高档中餐厅,订了一个能容纳三十多人的大包厢。高砚深到的时候,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,十年未见的老同学们,变化都很大。有人明显发福了,有人发际线堪忧,当然也有人事业有成,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意气风发。
「砚深!这边!」陆哲远老远就站起来朝他招手。
高砚深走过去,和几个还算相熟的同学笑着打了招呼。他刚刚坐下,包厢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。
苏晚冉走了进来。
高砚深抬眼的瞬间,目光正好和她撞在了一起。
她穿着一条质感很普通的米色连衣裙,外面套着一件洗得有些旧的浅灰色针-织开衫,长发简单地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,脸上几乎没有化妆,眼下的那片青黑,连厚厚的粉底都遮不住。
她比离婚时,又瘦了一大圈,脸颊微微凹陷了下去,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憔-悴和疲惫。
苏晚冉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高砚深,她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变得一片苍白。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包——那已经不再是江泽宇送她的任何一款名牌包,而是一个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普通帆布包。
「晚冉来了!快坐快坐!」热情的班长站起来招呼道,「哎呀,你和砚深也真是的,当初结婚那么大的事也不通知我们一声,要不是后来听哲远说起,我们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呢!」
班长这句无心的话,让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几秒。
几个知晓内情的同学,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。陆哲远更是毫不掩饰地直接翻了个白眼。
苏晚冉低着头,快步走到角落里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,从头到尾,都没敢再抬头看高砚深一眼。
聚会开始后,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,逐渐变得热闹起来。同学们天南海北地聊着各自的近况,有人升职加薪,有人结婚生子,当然也有人创业失败,还在人生的低谷里苦苦挣扎。
高砚深被几个同样从事互联网行业的同学围住,聊起了最近的市场趋势和技术风口。他谈吐从容,见解独到,很快就成为了小圈子里的绝对话题中心。席间,有位女同学半开玩笑地对他说:「砚深,你现在可是我们班最顶级的钻石王老五了,有没有考虑再找个女朋友啊?」
高砚深只是笑了笑,还没来得及说话,旁边的陆哲远就抢着开了口:「我们砚深现在一门心思搞事业,哪有那个时间谈恋爱。再说了,好马不吃回头草,对吧?」
他说这话的时候,故意提高了音量,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了正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苏晚冉。
苏晚冉握着酒杯的手,几不可察地微微发抖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气氛越来越热烈。几个已经喝高了的男同学,开始大着舌头起哄:「砚深,晚冉,你们俩可是咱们班当年公认的金童玉女,今天必须得喝个交杯酒!」
「对对对!当年你们俩刚在一起的时候,我们这帮单身狗可都羡慕死了!」
「喝一个!喝一个!」
起哄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,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们两人身上。苏晚冉低着头,手指紧紧地攥着裙摆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高砚深缓缓放下手里的酒杯,杯底和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他平静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包厢里每个人的耳朵里:「不好意思,我和苏晚冉,已经离婚了。」
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从他身上,转移到了角落里的苏晚冉身上。她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会晕过去。
「离、离婚了?」班长显得异常尴尬,试图打个圆场,「什么时候的事啊?怎么……怎么都没听说……」
「一年前。」高砚深的语气平淡得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陈年旧事,「性格不合,就分开了。」
他没有提那段不堪的视频,没有提那家五星级酒店,在众人面前,给彼此都留了最后的一点体面。
但苏晚冉显然不这么想。她突然抬起头,眼眶通红地死死盯着高砚深,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,有委屈,有悔恨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怨恨。
聚会还在继续,但气氛明显已经变了调。高砚深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,被同学们轮番敬酒。他酒量本就不算太好,几轮下来,已经明显有了醉意。
「我去一下洗手间。」他找了个借口,起身离席。
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,高砚深靠着墙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试图让自己混沌的头脑清醒一些。他刚走到洗手间门口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「砚深!」
苏晚冉追了上来,张开双臂,拦在了他的面前。
她仰着那张憔悴的脸看着他,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:「砚深,我们谈谈,好不好?」
高砚深皱了皱眉,酒精让他的反应有些迟钝,他下意识地想绕开她,但苏晚冉却死死地挡在他的面前,不让他离开。
「就五分钟,我求你了。」她的声音哽咽,带着哭腔,「我知道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」
高砚深停下脚步,酒精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有些站不稳。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:「我们之间,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。」
「有!有的!」苏晚冉像是怕他跑掉一样,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,她的手指冰凉,没有一丝温度,「砚深,我后悔了,我真的后悔了。那个江泽宇……他根本就不是人,他骗光了我所有的钱,还动手打我……我跟他早就分手了,我现在……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……」
她哭得浑身发抖,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冲得斑驳,露出了底下暗沉憔悴的皮肤。
「你知道吗?我现在每天晚上都睡不着,一闭上眼睛,就全是你对我的好。你会记得给我买我爱吃的早餐,下雨天你会提前到公司楼下等我,我生病的时候,你会在床边整夜整夜地守着我……这些我都记得,我真的都记得……」
高砚深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的哭诉,心里却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了一下。
那些他曾经无比珍视的回忆,现在从她的嘴里说出来,只让他觉得充满了讽刺。
「砚深,我们复婚吧。」苏晚冉看着他冰冷的表情,突然双腿一软,跪了下来,双手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,「我真的很想你,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。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保证,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做你的妻子,我们重新开始,好不好?」
【续写正文】
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,吸收了大部分声音,苏晚冉的膝盖跪在地毯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但高砚深却仿佛听到了骨头撞击地面的沉闷回音。
他感觉自己的腿,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。
她的手指用力地抠着他的西裤面料,指甲隔着布料陷进他的皮肉,带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。她的眼泪和鼻涕,毫不顾忌地蹭在他的裤腿上,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。
空气中,弥漫着从她身上散发出的,混杂着廉价香水、酒精和绝望的复杂气味。
高砚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酒精带来的恶心感和眼前这一幕带来的生理性厌恶感交织在一起,让他几乎想要呕吐。
「你起来。」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有些沙哑和冰冷。
「不,你不答应我,我就不起来。」苏晚冉哭得更大声了,整个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,放弃了所有的尊严,「砚深,我知道你还爱我,你只是在生我的气。你骂我吧,打我也行,只要你肯原谅我……」
「苏晚冉,我再说一遍,站起来。」高砚深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耗尽。
他试图抽回自己的腿,但苏晚冉抱得死死的,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就在这时,不远处的包厢门被推开了一条缝,陆哲远探出头来,大概是看他出来太久,有些不放心。
「砚深,你……我操!」陆哲远看到走廊里的情景,眼睛瞬间瞪大了,他想都没想就大步冲了出来。
「你干什么呢!苏晚冉,你还要不要脸了!」陆哲远一把抓住苏晚冉的胳膊,想把她从高砚深身上拽开。
苏晚冉却像疯了一样,死不松手,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哀求着:「砚深,你让他们都走开,你听我解释,我们之间是有误会的……」
高砚深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里的最后一丝犹豫和不忍也消失殆尽,只剩下冰冷的决绝。
他伸出手,一根一根地,用力掰开了苏晚冉紧扣在他腿上的手指。
他的动作缓慢而坚定,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量。
苏晚冉的手指被他掰得生疼,却依然不肯松开。直到最后,高砚深几乎是用尽了全力,才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剥离。
他向后退了一大步,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。
「苏晚冉。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她,一字一句,清晰而残忍地说,「我们之间,早就结束了。我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,不是为了见你,更不是为了听你这些可笑的忏悔。我只是来见一些老朋友。」
「至于复婚,」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,「你觉得可能吗?我高砚深,还没有捡垃圾的习惯。」
说完,他看都没再看她一眼,转身对陆哲远说:「我先走了,你帮我和大家说一声。」
「好,我送你。」陆哲远立刻跟了上去,临走前还回头狠狠地瞪了苏晚冉一眼。
苏晚冉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,看着高砚深决绝离去的背影,耳边还回响着他那句「没有捡垃圾的习惯」。
那句话,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精准地刺穿了她最后的希望和幻想。
走廊尽头的灯光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然后,随着他转过一个弯,那道光和影子,就一起从她的世界里,彻底消失了。
「哇——」
苏晚冉再也忍不住,趴在地上,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一样,嚎啕大哭起来。
高砚深坐进陆哲远的车里,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,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他靠在副驾驶座上,闭着眼睛,太阳穴还在一跳一跳地疼。刚才在走廊里发生的那一幕,像电影慢镜头一样,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。
苏晚冉跪在地上的样子,她哭花的脸,她冰冷的手指……
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,可亲眼目睹一个曾经深爱过的女人,以那样卑微不堪的姿态跪在自己面前时,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丝复杂难言的滋味。
那不是爱,也不是同情,而是一种混杂着恶心、愤怒和一丝悲哀的情绪。
为自己曾经的眼瞎,也为她如今的可悲。
「想什么呢?」陆哲远递过来一瓶矿泉水,「喝点水,解解酒。」
高砚深接过水,拧开,灌了两大口。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些。
「真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。」陆哲远一边开车,一边愤愤不平地说,「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?她以为跪下来哭一哭,你就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?她把你看成什么人了?」
高砚深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。
「砚深,我跟你说,你今天做得对。」陆哲远继续说道,「对这种人,就不能有半点心软。你一旦给了她好脸色,她就能顺着杆子往上爬,到时候有你烦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高砚深低声说。
他当然知道。所以他才会说出那句伤人至极的话,他就是要彻底打碎她所有的幻想,让她明白,他们之间,再无可能。
车子在高砚深住的公寓楼下停稳。
「上去吧,好好睡一觉。」陆哲远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忘了今天这档子破事。你现在的生活很好,别让不相干的人给毁了。」
「谢了,哲远。」高砚深推开车门,「路上开慢点。」
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,高砚深脱掉外套,直接走进浴室,打开花洒。
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,让他瞬间打了个激灵。他任由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体,试图洗掉那一身的酒气,和沾染上的,属于苏晚冉的绝望气息。
他甚至脱下那条被苏晚冉抱过的西裤,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扔进了垃圾桶。
洗完澡出来,他感觉清醒了很多。
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嗡嗡震动,他走过去拿起来,发现是林薇薇发来的微信。
「高总,睡了吗?我刚整理好下周项目会议的要点,发你邮箱了,你明天有空可以先看一下。」
看着这条信息,高砚深紧绷的心弦,莫名地松动了一下。
这个世界上,还是有清醒、理智、并且努力生活的人的。
他回复:「还没,辛苦了。这么晚了,早点休息。」
林薇薇几乎是秒回:「你也是。晚安。」
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。
高砚深看着那个简单的表情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他关掉手机,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城市的万家灯火。
他知道,苏晚冉的出现,只是一个小插曲。
他的生活,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,绝对不能,也不允许再倒退回去了。
然而,高砚深还是低估了苏晚冉的执着,或者说,是低估了她的绝望。
同学聚会的第二天是周六,高砚深难得休息,正在家里看项目相关的资料,门铃突然响了。
他以为是快递,起身去开门,可当他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是苏晚冉。
她换了一身衣服,但脸色比昨晚更加憔悴,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。她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。
「砚深……」看到他,苏晚冉立刻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,「我……我给你炖了你最喜欢喝的莲藕排骨汤,我记得你以前加班回来总喜欢喝这个……」
高砚深堵在门口,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。
「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?」他冷冷地问。
「我……我问了陆哲远……」苏晚冉的声音越来越小,「他不肯告诉我,我就……我就在他公司楼下等了他一天,求他告诉我的……」
高砚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「苏晚冉,你到底想干什么?」
「我没想干什么,我就是想给你送碗汤。」苏晚冉把保温桶往前递了递,姿态放得极低,「砚深,我知道我错了,我不求你马上就原谅我,但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?」
「我不需要。」高砚深直接拒绝,「请你马上离开,不要再来这里。」
说完,他就要关门。
「别!」苏晚冉急了,竟然用身体死死抵住门,「砚深,你别这样对我!我真的走投无路了!江泽宇那个王八蛋,他不仅骗光了我所有的积蓄,还用我的身份证去借了高利贷!现在那些人天天来找我要钱,我工作也丢了,房子也快要被收走了…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……」
她说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高砚深看着她这副样子,心里没有丝毫波澜。
当初她义无反顾地扑向江泽宇的时候,可曾想过会有今天?成年人,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。
「那是你的事,与我无关。」高砚深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,「你现在要做的,是去报警,而不是来找我。我们已经离婚了,我没有义务,也没有兴趣再插手你的任何事情。」
他用力推开她,然后「砰」的一声,关上了门。
门外传来苏晚冉的哭喊声和拍门声,高砚深戴上降噪耳机,将音量调到最大,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。
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资料上,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,却一个都看不进去了。
苏晚冉的骚扰,并没有因为这一次的拒绝而停止。
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,开始用各种方式试图接近他。
周一早上,高砚深刚把车开进公司地库,就看到苏晚冉从一根柱子后面冲了出来,拦在了他的车前。
他不得不踩下刹车。
她拍打着他的车窗,哭着求他:「砚深,你下来,我们谈谈,就十分钟!」
高砚深直接锁死车门,拿出手机,准备给保安打电话。
苏晚冉看到他的动作,大概是怕事情闹大,影响到他的工作,才悻悻地退到了一边。
高砚深面无表情地开车驶过她身边,从后视镜里,他能看到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,身影显得那么单薄。
中午他和林薇薇一起去公司食堂吃饭,刚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,苏晚冉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,端着一碗汤,径直走到他们桌前。
「砚深,我给你煲了汤……」
食堂里人来人往,同事们的目光瞬间都聚焦了过来,带着好奇和八卦。
高砚深脸色彻底冷了下来。
倒是林薇薇,反应很快。她站起身,微笑着对苏晚冉说:「你好,请问你是?」
苏晚冉看着林薇薇,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敌意和嫉妒:「我是他……我是他前妻。你又是谁?」
「我是他同事。」林薇薇的笑容不变,语气却带上了一丝疏离,「这位女士,这里是公司食堂,我想,我们并不方便在这里讨论私事。如果你真的有事找高总,建议你通过正规渠道预约。」
说完,她对高砚深说:「高总,我想起下午会议的资料还有点问题,我先回办公室了。」
林薇薇端着餐盘,优雅地转身离开,留给苏晚冉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。
高砚深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探寻的目光,也站起身,对苏晚冉说:「如果你再这样,我就只能报警处理了。」
说完,他也端着餐盘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苏晚冉一个人站在食堂中央,手里端着那碗精心煲煮的汤,在众目睽睽之下,像个小丑。
那天下午,高砚深敲开了林薇薇办公室的门。
「中午的事,谢谢你。」他说。
林薇薇正在看文件,闻言抬起头,笑了笑:「没什么,举手之劳。不过……」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:「高总,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,但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,我觉得,快刀斩乱麻,可能是最好的处理方式。长痛不如短痛。」
高砚深沉默了片-刻,点了点头:「我明白。」
他知道林薇薇说得对。苏晚冉现在就像一块狗皮膏药,他越是退让,她就越是觉得有希望。
必须想个办法,彻底解决这个问题。
他给陆哲远打了电话,让他帮忙查一下,苏晚冉欠的高利贷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陆哲远办事效率很高,第二天就给了他回复。
「查清楚了,江泽宇那个孙子,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。」陆哲远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气愤,「他骗苏晚冉说有个回报率很高的内部投资项目,让苏晚冉不仅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,还哄着她用身份证去一个地下钱庄借了五十万。现在江泽宇人跑路了,钱庄的人自然就找到了苏晚冉头上。」
「五十万……」高砚深喃喃自语。
「对,利滚利,现在估计已经不止这个数了。」陆哲远说,「钱庄那帮人什么手段,你也不是不知道。苏晚冉一个女人,工作也丢了,拿什么去还?估计是真的被逼得没办法了,才赖上你的。」
挂了电话,高砚深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。
他不是圣人,对苏晚冉的背叛,他恨之入骨。但听到她如今的境遇,心里还是有些五味杂陈。
他想,或许他可以帮她最后一次。
不是因为爱,也不是为了旧情,只是为了彻底了结这段孽缘,让他自己的生活,能够彻底恢复平静。
也算是……为他们那段死去的婚姻,画上一个最后的,虽然并不圆满的句号。
他通过陆哲远,联系上了那个地下钱庄的负责人。
约在了一家茶馆的包厢里。
对方是个光头壮汉,脖子上戴着粗大的金链子,手臂上全是纹身。他看到高砚深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「你就是苏晚冉那个有钱的前夫?」
高砚深没有理会他的称呼,直接开门见山:「她欠你们多少钱,本金加利息,算清楚,我一次性还清。」
光头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起来:「兄弟,够爽快!不过,你可想清楚了,这女人不地道啊,为了钱把你绿了,你还帮她还债?」
「这是我的事。」高砚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了过去,「但我们有条件。我还钱可以,但你们必须签下这份协议,保证从此以后,再也不以任何理由去骚扰她。并且,你们要把她当初签下的所有借款合同原件,都交给我。」
光头拿起协议看了看,又打量了高砚深几眼,最后点了点头:「行!没问题!只要钱到位,我们保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,就当从来没发生过。」
双方很快就达成了协议。
高砚深当场转账,拿到了所有的借款合同原件。
走出茶馆的时候,外面的天已经黑了。
他开着车,鬼使神差地,把车开到了苏晚冉租住的那个老旧小区楼下。
他没有上楼,只是在车里,拨通了苏晚冉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那头传来苏晚冉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,听起来像是刚刚哭过。
「砚深……」
「我在你家楼下。」高砚深平静地说,「你下来一下。」
苏晚冉很快就跑了下来,她看到高砚深的车,眼睛里瞬间又燃起了希望。
高砚深没有下车,只是摇下了车窗。
他把一个牛皮纸袋递了出去:「这里面,是你当初签下的所有借款合同。钱,我已经帮你还清了。」
苏晚冉愣住了,难以置信地接过那个纸袋,颤抖着手打开,当她看到里面那些熟悉的合同时,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。
「砚深……你……」
「你别误会。」高砚深打断了她,「我这么做,不是为了你,也不是想跟你有什么重新开始的可能。我只是想买个清净。」
他看着她,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静和疏离。
「苏晚冉,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。从今天起,你欠江泽宇的债,欠高利贷的钱,都两清了。而我们之间,也彻底两清了。」
「我希望你,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。不要来我的公司,不要来我的住处,不要再给我打电话。我们,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。」
说完,他升上车窗,发动了汽车。
苏晚冉追着车跑了几步,嘴里喊着他的名字,但高砚深没有回头,一次都没有。
他从后视镜里,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终被小区的黑暗吞没。
这一次,他是真的感觉到了解脱。
像是卸下了一个背负了很久很久的沉重包袱。
车子开到一半,林薇薇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「高总,这么晚打扰你。就是想跟你确认一下,明天上午和合作方的会议,时间地点都没变吧?」
「没变。」高砚深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明亮的路灯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
「那就好。」林薇薇的声音听起来很清爽,「那你早点休息,明天见。」
「明天见。」
挂了电话,高砚深打开了车里的音响,随机播放到了一首他很喜欢的英文歌。
轻快的旋律在车厢里流淌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那个叫苏晚冉的女人,连同那段失败的婚姻,都将真正地,彻底地,成为过去了。
而他的未来,窗明几净,正等待着他。
【结尾】
几个月后,「星云计划」成功上线,市场反响远超预期,为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收益。庆功宴上,高砚深作为项目总负责人,被同事们灌了不少酒。
散场时,他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。林薇薇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过车钥匙:「我送你回去。」
高砚深没有拒绝。
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,林薇薇安静地开着车,没有说话。
高砚深靠在副驾驶座上,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,突然开口问道:「薇薇,你相信命运吗?」
林薇薇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「以前不信,觉得人定胜天。但现在,有那么一点信了。我相信,所有的相遇,都是命中注定。所有的离开,也是。」
高砚深转过头,看着她柔和的侧脸,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动人。
他伸出手,轻轻地覆在了她放在档位上的手上。
林薇薇的身体微微一僵,但没有抽回手。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音乐在轻轻流淌。
高砚深想,或许,命运让他经历那段痛苦的过去,就是为了让他在此刻,遇到一个真正对的人。
一个懂得他,欣赏他,并且愿意和他并肩前行的人。
他的人生,兜兜转转,终于还是驶向了正确的航道。
当一段关系以背叛告终,我们是否还有能力去修复那颗破碎的心,然后重新投入下一段感情?
而真正的放下,究竟是彻底的遗忘,还是能够心平气和地,把那段过去当作人生中的一段寻常风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