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多年经营无库存电商后,一位生意伙伴突然联系我,说:“小伟,你这么做生意,咱们以后合作不了了。”
“你从我这儿拿毛巾,一条五块钱,卖给客户六块,我还得掏快递费。”
“你搞个空壳网店,啥也不生产,啥也不寄,光接单,敲敲键盘,点点鼠标,一块钱就进口袋了。这钱赚得太轻松了吧,我不平衡!”
“我厂里几百工人连轴转,工资、电费、材料费你知道要花多少吗?你赚钱怎么就这么容易?”
……
电话那头,老毛情绪激动地冲我吼,威胁的意图很明显,看样子是眼红我赚钱太容易,想独吞利润,过河拆桥。
我笑了笑,当年是我拉来的大订单,让他的工厂起死回生。
于是,我转手就把今年的大订单,给了另一家工厂。
「小伟,现在有空不?想和你聊聊。」
我正忙着给员工开大会,老毛的微信消息就跳出来了。
「不忙,啥事?」
我随意回了他一句。
「小伟,咱俩合作都三年多了,你觉得我为人怎么样?」
「今天上网逛了逛你的网店,还看了直播,感觉你好像没把我当朋友看。」
「我一直认为你挺靠谱的,现在看来是我走眼了。」
「我当你是哥们儿,你倒好,把我当冤大头!」
老毛连发了三条信息,每一句都透着不满。
我们合作这么长时间,一直都很和谐,他这突然的变脸,我实在搞不懂。
「毛哥,你是不是喝多了?怎么突然这么说?」
我压着心里的不快,问老毛到底咋回事。
「你就装吧?行,咱们电话里说。」
老毛回了一句,我的手机紧接着就响了。
「你们先统计一下,再仔细核对,别落下什么。」
我跟员工们交代了一句,拿着手机回到办公室。
「毛哥,有事说事,你这没完没了的抱怨,总得有个原因吧?你把话说清楚。」
电话一接通,我就没等老毛开口,直接问了起来。
「小伟,你店里的毛巾卖多少钱?」
听我语气有点冲,电话那头的老毛犹豫了一下才问。
「你不是刚看过吗?六块钱一条,怎么了?」
我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正显示着我网店的页面,毛巾就在首页推荐位。
「六元一条,买三送一,包邮,假一赔三」这些信息写得清清楚楚。
「那你为啥给我五块钱,还要我自己掏快递费?」
老毛突然质问我。
声音不大,但听得出他心里的委屈、不甘,甚至还有愤怒。
我立刻明白了,老毛这是有意见了。
「那你是觉得我占了你便宜,还是觉得我亏待你了?」
我轻笑一声,反问他。
「这话是你说的,我可没这么说。」
老毛否认,但意思很明显,他就是那么想的。
「毛哥,说实话,我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。」
「咱们合作三年了,一直都是这么来的,怎么你现在才有意见?」
「是找到更好的合作伙伴了,还是看我多赚这一块钱不顺眼?」
「都是成年人了,别遮遮掩掩的,有什么话直说。」
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思考着老毛打电话的用意,沉默了一会儿后直接问。
这一刻,我感到挺失望的。
老毛只是我众多合作伙伴中的一个,我们认识的时间不是最长,他的生意规模也不是最大的。
但我对他是最上心的。
无论是资源还是利润,我都给了他最大的倾斜。
只因为他当初的处境让我想起了自己创业时的艰难。
我经历过风雨,所以想给别人撑伞。
没想到,人心还是抵不过金钱的诱惑。
那个当初对我感激不尽的老毛,因为这一块钱,终究还是变心了。
「从我这儿拿毛巾,每条五元,还得我掏快递费。」
「你搞个空荡荡的网店,啥也不生产,啥也不寄,就接单,敲敲键盘,点点鼠标,一块钱轻松到手。」
「这钱来得也太轻松了,我心里不平衡!」
「我这儿几百工人连轴转,工资、电费和材料费得多少?你凭什么……」
老毛冷哼一声说。
「咱别这么磨叽了行吗?你到底啥意思?」
我不耐烦地打断老毛的话,提高声音问。
「我给你两条路,要么,提高拿货价,毛巾五块五一条,快递费你自己掏。」
「要么,快递费我出,但你赚的差价得给我分,二八分,你拿两成,我拿八成!」
老毛让我选。
「这几年生意越做越精,挺会算计的,不过你想都别想,这条件我不可能答应。」
「要是喝多了,回去醒醒酒再给我打电话,要是没喝多,那就去冲个冷水澡清醒一下。」
「记住了,咱们的合作,规矩我来定,你只有听不听的份,没资格跟我谈条件!」
我直接笑了。
敢跟我谈条件,谁给他的胆。
「小伟,哥也送你一句,年轻人别太嚣张!」
「低价拿我的货,转手就卖高价,空手套白狼,真当我是冤大头?」
「告诉你,我刚才的条件就是底线,你不答应,我保证你一个订单都收不到!」
电话里传来砰的一声,是拍桌子的声音,老毛气得直吼。
这是在威胁我,还毫不掩饰?
「随你便!」
我直接挂断电话,扔桌上,靠在椅背上深呼吸,平复心中的怒气。
过了几分钟,我拿起手机,拨了几个号码,然后召集负责订单的员工开紧急会议。
我要是真被他几句话吓住,早就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。
大家好,我是小伟,一个与众不同的电商小哥。
我没有自己的工厂,也没有生产车间,我每天在互联网上寻找那些生意不太好,但产品质量还不错的厂家。
我会用比较低的价格从他们那里买下商品,然后在我的网店里加价销售。
对,我就是赚个差价,就像传统的中间商那样。
在上个世纪,可能有人会叫我二道贩子。
但我可不是那种只管卖不管售后的人。
只要商品是从我这儿出去的,我都会负责到底。
现在营商环境这么好,我既不违法也不违规,帮厂家解决了销售难题,也让消费者放心购物,有什么不可以呢?
同样的商品,在我这儿买会比直接找厂家贵个30%左右。
尽管如此,我的生意还是红红火火。
不是我的顾客不懂行,而是我有两大法宝。
第一,我做生意讲究诚信,口碑好。
第二,我有很广的销售渠道。
我的手下管理着上百个购物群,吸引了几万名大学生,我在群里发布信息,保证供应他们需要的商品,还能送货上门,货到付款。
除此之外,我还推出了一系列优惠活动,有点微商的感觉。
比如,介绍多少人进群,就能领红包,推荐别人下单,也能拿到奖励。
后来网络直播带货火了,最初是一些自媒体网红为了赚佣金帮商家带货,后来电商也开始跟风。
我也不例外,专门请了几个能说会道的帅哥美女,每天直播三次,推销我店里的商品。
直播带货的方式五花八门,有搞笑的,有严肃的,有展示才艺的,也有打擦边球的,反正只有你想不到的,没有做不到的。
我就是在看短视频的时候,发现了带货主播老毛。
老毛经营着一家纺织品厂,主要生产毛巾。
和很多小厂一样,品牌没什么名气,主要业务是给大品牌做代工。
为了拓宽销售渠道,他也开了网店,但效果一般,于是也开始尝试直播带货。
老毛的带货方式很特别,他是卖惨的。
他的直播间是一间破旧的房子,灯光昏暗,墙壁斑驳,一张老式的桌子上放着几件产品,旁边还有一个大罐头瓶做的茶杯。
镜头里的老毛,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,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毛背心,上面还破了好几个洞,下身是一条绿色的军裤,脚上是一双黄色的解放鞋,眼镜腿用胶布缠着,脸上满是胡茬,给人一种很凄凉的感觉。
家有八旬老母,膝下三岁小娃,厂里几十位工人的工资都成了难题。
我们这些拖家带口的中年人,一辈子都在纺织行业摸爬滚打,除了这个行当,别的手艺我们还真不精通。
我已经三天没沾米粒了,家里唯一的饼也给了孩子,老母亲饿得连床都起不来。
生意难做啊,我厂里的产品根本卖不动,再好的东西也怕巷子深啊!
现在,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向大家推销一下我厂的产品。
这款毛巾是用牛奶蛋白纤维制成的,柔软、吸水、不脱毛,质量绝对不输那些大牌。
那些大品牌的毛巾一条要几百块,我这同等质量的,一百块不要,几十块也不要,只卖十块钱。
大家发发慈悲,买一条毛巾吧,让我能给孩子买碗粥。
……
我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笑出声。
不过直播间里人不多,看来他这番努力多半是徒劳。
我饶有兴趣地看完了他的直播,然后私信他,询问产品的质量如何,价格怎样。
纺织品市场在我这里还是很有需求的。
我之所以想要和老毛合作,同情心占了很大一部分。
虽然我知道他的情况可能没有直播里那么夸张,但肯定也是不好过的。
好歹是个老板,如果不是走投无路,谁会做出这种扮可怜博同情的事呢?
我在老毛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初开网店失败,背着包去大学城推销小商品时的影子。
为了把货卖出去,尊严都可以暂时放下。
得知我需求量不小,老毛当天就坐车从外地赶来见我。
他的工厂前几年生意不错,虽然没什么名气,但靠着代加工也赚了不少钱。
最辉煌的时候,厂里有将近三百名工人。
但是随着实体经济的下滑,纺织厂的生意越来越难做。
为了节省开支,只能裁员,裁到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十人。
即便如此,还是入不敷出,工资和机器设备的维护费用,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老毛身上。
为此,老毛把车卖了,房子也抵押给了银行。
如果继续这样下去,那他说的吃不上饭的日子也就不远了。
老毛还带来了他厂里的毛巾,手感确实不错。
我订了三万条,挂在网店上重点推销。
不到一周,就卖光了,根据市场反馈,我开始追加订货。
原本岌岌可危的纺织厂,因为我的介入而起死回生。
老毛不仅还清了贷款,补发了员工的工资,厂里的营业额也是一天比一天好。
他带着老婆孩子专程来向我道谢,说我是他的大恩人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眼泪都流出来了,那一刻我真的被感动了。
我觉得自己做得很对,甚至为了帮助老毛发展,我还特意向他倾斜资源,主动提高了进货价。
毛巾的主要消费群体是在校学生和工厂打工人。
消费标准都在二十元以内,其中又以十元以内居多。
老毛在直播间里宣传的那种十元一条的毛巾,给我的进货价一开始是三元。
但是考虑到他还要承担快递费用,我主动把价格提到了五块,让老毛多赚点。
在我的网店里,这款毛巾售价六块。
我只赚取了一块钱的差价,同时还要承担售后理赔的责任。
为了提高网店业绩,我大力发展销售市场。
从本市的大学城,大型工业区,慢慢发展到外市外省。
我还专门组建了一支高底薪高提成的业务团队,全国各地到处跑,拓展销售渠道。
大家普遍认为中间商都是赚黑心钱的,但我得说,至少我这儿不这么干。
我可是让三十多家快要倒闭的工厂起死回生的人。
这些工厂的产品质量上乘,价格亲民,但就是没人买。
做生意,靠的不只是运气,更多的是实力。
质量、价格只是实力的一部分,在这个购物方式多样化的时代,策略才是关键。
怎么让顾客了解你的产品,接受你的产品,甚至愿意掏钱买你的产品,这里面大有学问。
老毛算是个幸运儿。
自从跟我合作后,他的纺织厂从奄奄一息到盈利,再到壮大。
工人数量从五十人增加到五百人,超过了厂子最辉煌的时期。
车间里日夜灯火通明,生产线忙个不停。
他第一次来找我时,还是坐大巴来的。
第二次带着家人来感谢我时,已经开上了价值十多万的小轿车。
到今年,我们合作三年了,他的车已经换成了宾利。
他说我是他的救星,我觉得这称号当之无愧。
要不是我,他的纺织厂三年前就关门大吉了。
共赢,这是我们追求的发展方式,我觉得只要有点良心,就应该保持这种心态。
虽然我是从零开始,建立了自己的商业帝国,自认为历经风雨,但还是低估了人心。
我的销售模式其实不难理解,只要智商在线,都能看懂。
但大家都没意见,因为他们都赚到钱了。
他们开厂不就是为了赚钱吗?
收到钱就发货,谁还管那些弯弯绕绕,知足才能常乐嘛。
但偏偏有人不知足。
眼看八月底,各地学校陆续开学,这是销售学习用品和生活用品的旺季。
三虎和老毛最开心,他们赚大钱的时候到了。
我从八月中旬就开始在网店直播间搞优惠宣传,还联系各地代理商加大促销力度。
效果出奇的好,网店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。
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,老毛突然打电话来说这事。
早不打晚不打,这不是明摆着捅我一刀吗,我受不了,也不会纵容他。
隔天,三虎的电话就来了,他含糊其辞地说要带几个朋友来找我,晚上一起吃个饭。
来的都是给我供货的制造商,有做电子产品加工的老张,生产日化品的老王,搞铸造生意的老李,还有五金销售的老陈,还有老毛。
对这个电话,我一点也不意外。
三虎和老毛的工厂都在一个城市,因为都是我的供货商,两人也逐渐熟络起来。
再加上他们离得近,平时也会在一起聚会喝酒,时间一长也成了朋友。
昨晚老毛刚给我打电话要求重新分配利益,今天三虎就要带着他来找我。
要说三虎和这件事没关系,傻子都不信。
饭店是三虎提前订好的,市里档次最高的那家。
一进包房,三虎带头站起来打招呼,其他几个制造商也依次站起来,都很热情。
唯独老毛有些不情不愿,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扶着椅子,半蹲半站像便秘似的点点头。
人真的是会变的,回想刚跟老毛认识的时候,每次见面九十度鞠躬是基础操作,跟他握手没有一分钟都松不开。
再看现在,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,那感觉就像能来吃这顿饭已经是屈尊了。
寒暄几句后,我直接坐在主位上。
高档酒店自然有高档的服务,每个人后边都站着一个水灵灵的服务员。
客人一落座,立刻侧身弓腰,用分酒器把客人面前的酒杯斟满。
我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,一饮而尽。
其他人也有样学样,共同干了杯中酒。
在座的都是熟人,因为我的缘故,他们相互之间也都认识。
我知道这顿饭不是普通的朋友聚会,喝完酒后就吩咐服务员先出去。
「小伟,这几年托你照顾,我厂里的机器都干冒烟了,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,都在酒里,哥哥先敬你!」
三虎最先站起来,给我倒了一杯,然后又给自己倒上。
「虎哥你太客气了,咱们互惠互利,共赢的事,有什么可谢的?」
「真要感谢,那也该我说,要不是诸位哥哥帮衬,我小伟就是个光杆司令。」
我站起来跟三虎碰了下杯,看着大家说道。
除了老毛外,其他人都是一脸微笑。
和三虎喝完后,我拎着分酒器离开座位,给每人倒上一杯酒,包括老毛在内。
其他人都是双手扶着酒杯以示礼貌,唯独老毛连手都不抬一下。
我不动声色倒了一圈酒,回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「几位哥哥,我年纪小,这几年多亏大家照顾,有什么不到位的,各位尽管提出来,以后合作的路还长,我也会继续努力,争取让大家都赚钱,赚大钱,来,小伟敬诸位一杯。」
我端起酒杯说了段开场白,然后仰脖把酒干了。
「哼!」
老毛轻笑了一声,很不屑的样子。
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场面话,他该不会是觉得我害怕了吧?
「来来来,都干了,谁也不许剩啊!」
三虎拉了他一把,带头把就喝了,其他人也纷纷干杯。
唯独老毛,只是抿了一口,杯里的酒还剩下三分之二,板着脸坐在那,一副谁也不爱的架势。
这几年老毛的变化真是不小。
刚认识时,他也就一百二三的样子,偏瘦。
现在胖了一大圈,体重至少两百斤以上,肥头大耳的。
身上套件阿玛尼短袖,还刻意把下摆塞进了裤子里,露出爱马仕腰带。
脖子上戴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,上边还挂了个足有半斤沉的金佛坠。
劳力士的大金表,一寸宽的金手链,三个大金戒指再加上一个墨绿的翡翠扳指。
车钥匙就摆在桌面上,手上还夹着根雪茄。
重点突出两个字,有钱!
回想起他当年在直播间的打扮,和现在比起来,真是天壤之别。
我这么一想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我这一笑,原本热闹的三虎他们立刻安静了,转头看着我。
「虎哥,今儿个怎么心血来潮,搞了这么个聚会?咱们都是大老爷们,别整那些肉麻的。」
看时间差不多了,我半开玩笑地问三虎。
「小伟,我知道老毛和你有点摩擦,他肯定是喝高了,说话没分寸。」
「咱们都是兄弟,这几年关系也不错,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感情。」
「今天我请你们来,就是想调解一下,把误会解开。」
三虎摸着后脑勺,笑着说。
「听虎哥这意思,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?」
我点头,带着一丝笑意问道。
「昨晚老毛叫我去他家喝了几杯,跟我说了。」